那一声叹息

安徽一考生

河畔上，延伸着一条小路。高高的芦苇将它紧紧拥抱，没有日光，没有人迹，偶尔有小鸟掠过也只是转瞬即逝，幽静和孤寂，依然是它生命的主题。

几乎没有人光顾它。偶尔，几只田鼠大摇大摆地踱过，它写满沧桑的脸上，便印上几行零乱的脚印。

它应该是幸福的，不是吗？无论阴晴圆缺，春去秋来，永远有花草分担它的喜怒哀乐，永远有昆虫乐队为它深情地伴奏。几簇淡淡清爽的野花是它发际灿烂的饰品。

然而，没有人能听懂这不断发出的深深叹息……

它的生命在平淡中滑逝着。岁月流逝，每当远处的路边骄傲地亮起万盏灯火时，它总是暗自神伤。

野花败了一季又一季。芦苇枯了一茬又一茬，河水熬过了一冬又一冬，它的叹息也一天天加重加深，它希望，不，是渴望，渴望有人惊喜地发现自己，渴望有更多的人认识自己、了解自己，渴望自己给人们带来一条宁静如天堂的小河……

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轰隆隆的机器声和嘈杂的人声汇成喧闹的洪流，太吵了！它伸伸懒腰想和小草说几句悄悄话。忽然，身体被压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沙石，它感到窒闷，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，它昏了过去。

几天以后，它惊喜地发现自己穿上了又黑又亮的外套，不断响起的掌声此起彼伏，喜庆的鞭炮声震耳欲聋，无数双鞋子从自己身上踏过，无数个车轮从自己身上碾过。尽管很痛，它却欣喜若狂，努力向前探着身子，试图看清那一双双似曾相识的脚印，试图向昔日陪伴它的苇丛、野花甚至田鼠敞开心扉，一起分享自己内心的喜悦，可是，它失望了……

喧嚣、嘈杂主宰了它的生活，沉闷、烦乱构成了生命的主题。每当夜深人静时，它便发出低低的啜泣声，孤独忧伤。

朦胧中，眼前又浮现出当年的景象：月明风清，安静、清雅而平淡。清晨，伴着苇丛中漏下的缕缕阳光��纯洁、透亮的阳光而醒。傍晚，眺望碧蓝星空中的明月��皎洁、冰清的明月，嗅着野花甚至泥土的芳香而眠。多么惬意、多么诗意的生活。

旧梦依稀，恍惚如昨，他猛然醒悟：鲜花、掌声的簇拥固然是一种荣耀；敞开心扉、袒露自己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。

【点评】

写一条寂寞的小路容易，然而要深入小路的内心，用细腻的笔触洞察其丰富善感的内心世界，就不那么容易了。本文的语言表达令人叫绝，一条平凡的小路在作者的笔下却有了思维，有了情感，有了向往，有了梦境，足见作者丰富的想象力。当黯然神伤啜泣忧虑的小路终于不再寂寞时，一切却和它想象的并不一样，于是它又开始怀念起了那段敞开心扉，真正融入大自然的美好时光。

本文的可贵之处是作者以路喻人，用路的独特经历揭示了一种人生哲理：鲜花、掌声是一种荣耀，淡泊、宁静也是一种幸福，这就使文章的立意更高了一层。

（荐评/安徽 侯守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