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

深圳松泉中学初二 谭凯轩

11月23日,这一天,在我所有的回忆当中,都是一个很寒冷的日子。每年的这个时候,我都会迎着风进门,然后在酸楚的冷冻中,展开有些僵硬的笑容。

小的时候,每次过生日祖母都会给我做黄米糕。她在那尊白瓷菩萨前跪下来,燃几柱香,磕几个头,然后再将铜钱用红线穿过,戴在我的颈间。我奔跳着出门,只为炫耀那条闪光的红线和将要入口的炸油糕。

再大一点,我有了妹妹。妹妹会说话的时候,每年我过生日她都会哭闹。她闹,我哭,这样一来,大家就会在她不停地询问、不停地抗议、不停地困惑和不停地叫嚷中一起过生日,欢欣而幸福的生日因此变得忙乱而又郁闷。

其实她所有的不解,也不过只是一个问题。我小学毕业的妹妹,曾以无限困惑的神情对我说;“哥哥,你明明比我早生一年,为什么还要叫你哥哥呢?”

全家人哈哈大笑。

我的母亲,已经有了太多的皱纹,因为长期失眠,她脾气暴躁,面容消瘦。从十二岁开始,我就常常因为她无缘无故的唠叨和责骂对她心生厌烦。只是沉默的我,不像我的妹妹那样以顶嘴的方式去对付,而是更沉默,沉默到我整整一个星期不喊她一声妈。然后在某一天,她突然间想到,以严厉的口吻责问我: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
在别人玩耍的时候,我和妹妹需要帮忙做家务。冬天,寒冷的水把我的小手冻得通红,我把它放在唇边,用呵出的气来温暖它。

别人睡懒觉的时候,我需要去接水,把跟我一样高的水缸灌满,然后,再把大盆小盆都盛满水。这时候,水管里的水,已经变得很细了,它们的叮当声,让我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如果让我选择,我宁愿选择一个不识字的妈妈。她会像祖母那样,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我被窝里,把衣服洗出香味齐齐整整放到我枕边,我可以钻到她怀里撒娇,而我的妈妈,是一个严厉的让我眼眶里蓄满泪水的妈妈。

后来,我从一个侧面渐渐地走进了妈妈。她细腻的感情,是我在青春时期唯一的安慰。离家的日子,每封信我都要把满腹委屈倒给她,如今想来,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。事实上我在远离母亲的地方歌舞升平,只有在寂寞的时候才会想起她,而在快乐的时候,我则从不会想起。

她开始经常流泪,就从我开始真正独立以后。她变得爱哭起来,只要提起我,便有掩饰不住的热泪滚滚。

我知道她其实是很爱很爱我们的,她把我和妹妹放在身后,回头的时候关心我们的冷暖饥肠。在她以为,我们是她手心里的东西,永远是她的,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我们终是跑不了换不掉的。

而妹妹的生日,在没有祖母后,只剩下一碗长寿面。

我把面条挑在筷子上,看着它们短短的丑模样,对妹妹说:“妹妹,明年,哥哥给你做长寿面。”

妈妈歇下的时候,有了一身毛病。颈椎病、腿疼、失眠,手上的裂缝在冬天会像干瘪的土地般裂开、她所有的疾病都是她常年亲自做家务带来的,我开始买药,买上好的润肤膏给她,但没有很疼很疼她,依旧跟她顶嘴。

家里的那个柜子,午后总会被她打开,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。我知道,那里面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的相片,而那种好闻的气味,总会令我恍惚好久。

我想起了我的母亲,我曾怎样令她疼痛过,以她的性格,她可能连一句轻哼都不曾有过。我小时候是很胖的,生下来的时候八斤多,而我的母亲,只有一米五,在她娇小的躯体里,我曾怎样张牙舞爪地抓打过她碰撞过她,令她受伤,令她流血,令她虚弱。

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不用全心去爱她,她在我心里的分量还比不过我任何一个朋友。朋友病了,我会提着水果去看望;义气来时,把自己最好的衣服和用品倾囊相赠,会打电话问候,还会请他们吃饭;夜路暗暗,我会以我的勇敢陪他一段。可是我待母亲呢,她病了的时候,我会埋怨她不小心,还以最恶毒的语气,攻击她总是亲自做家务,有电器不用。

我看着母亲手忙脚乱地在家里做家务,看着她尴尬的微笑,眼睛湿润了。

初次献给母亲的花,在塑料纸里闪露,安静地呆在窗前。风正急,日正好,我的母亲,华发已生,满面灰尘……

人生的天空中,流云飞过,而有几朵云,虽然停留的时间短到瞬间即逝,但它却令长长的人生精彩纷呈。今天,在06年的这个初冬,在母亲提醒我快到生日时,我坐在书桌前,以一种怀念的姿态,写下自己的感激,还有爱戴。而文章的主角,我的母亲,却永远也不会知道……

【评析】母亲,这实在是个太过平常的题目,以至于在对目录的一番浏览之后我们会选择最后读它。生活中的母亲,也会时常被我们忽略,从不和她道歉,记不得她的生日。本文的作者说他“以一种怀念的姿态”来写下心中的感激与爱戴,其实他更是以一种追悔的心情检讨自己的疏忽和大意。文章质朴本色,一路讲来满怀真情,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贴切的评语:语不惊人情动人。但愿作者的母亲能够读到,她欣慰的笑容和幸福的泪水我们可以想象得出,那该是一幅最美的画面。

(林芊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