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几位特别的老师(节选)

余映潮

我很少写回忆往事的文章,以为写这样的文章时,人就开始走向老年。尽管很多年前看电影《牧马人》时,我就觉得我的故事的生动性并不亚于影片中的主人公,但还是从来不写。

这两天因为备课的原因,联想到了我的几位特别的老师,引起了我的一些感慨,于是赶紧记录下这些飘飞的思绪。

张老师

我素昧平生的一日之师,一时之师。

70年代初,公社通知还是知青的我到监利新沟嘴镇去应试,据说是某外语学校要招生。走了三十来里的旱路到新沟中学时,人已经不少。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英语老师,瘦瘦的,个子有点儿高,说的好像是四川话,一看就是那种在文革中家境不好的人。知道我是华师一附中66届的高中毕业生后,他有了一些微笑。

我与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,并给他流利地背诵了很长的一篇文章��安徒生英文版的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。

听完后他一脸的沉思,用很平静的语调说道:“这里没有你的对手,但上学的是那些公社干部的儿女,你不该来呀。”

然后我清清楚楚地看到,他在我的那张表格上有力地写下一行字:“该同志英语水平很高,可作书面翻译培养。”写完后有点自嘲式地说道:“写了也没有用,但我还是要写出来。”

离开新沟中学的时候,他起身送了我;我问他贵姓,他说姓张。

我不知道他的这份“成绩鉴定”是不是在我后来被区教育组送到监利师范读书时起了作用,我只知道他的真诚和他对我的肯定让我感恩了很久。

我一直没有机会上任何正规大学。

女儿考上大学时,我建议她上外语系。我对她说:“爸爸一辈子都想学英语,这个愿望你帮我实现吧。”女儿真的考取了外语专业,现在是高中英语老师,累得不得了。

我呢,英语水平已经退步到大概只听得懂“谢谢”了。

生活中的往事,不管是痛苦的还是甜蜜的,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幸福的,若干年后回味起来,都能给人的心灵以美好的滋润。当以前的这些人和事重现眼前的时候,我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岁月有痕,贵在心境,还有这样一缕思绪飘过我的脑际:生活之路的转折往往需要巨大的外力,在没有这种外力的时候,在自己很是无助的时候,我们要为生活中那些小小的善意而感动,这样,在我们平静的默默的坚守与盼望之中,就有了一些陪伴我们心灵的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