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表情

江苏盱眙明祖陵实验学校 黄伟伟

从洪泽湖的淮河入口处，沿着那条宽阔的河汊，撑一只无篷的小船，看过一路碧绿的水草，采满一袋莲子，再戏弄几尾胆大的游鱼，就到了我的老家。傍晚在校园里失神的时候，我的心就已经沿着这条水道回到了老家。^①

黄昏，西天布满了火烧云，像奶奶缀满补丁的衣襟，斑驳的色彩中有着土地一样的温馨。谁在奶奶的怀里幸福地依偎过，谁在草垛边开心地玩耍过，谁就懂得，这斑驳的色彩是怎样温暖了我贫穷的童年。

妈妈总是在这一刻摇响那口架着辘轳的老井，摇出生活的音韵。生命是从水开始的，当这水静静地溢出，滋润着随之而来的寂静的夜晚时，生活的味道便也在这寂静中弥散开来。不要试图填满这一片夜的寂静，老家就是在这一刻展现出她最丰富最真实的表情……^②

阳光像河一样从老家的屋檐下流过，洗濯悬挂在那儿的锃亮的锄头、弯弯的镰刀、憨厚的玉米，甚至一把艾草，还有像乡亲们的笑脸一般红透的辣椒。

老家的篱笆是芦苇夹成的，隔鸡，隔鸭，不隔心。^③老家的土墙是油灯熏黑的，麻绳是用手纺的，布鞋是用日子和耐心一针针地纳的。老家的烧火棍是木头做的，炊烟是飘摇的，这黑白照片般的生活，展现的是人类与土地融为一体的最本质的存在。

老家的乳名是土做的，房子是泥垒的，门联是用苇穗写的，门是昼夜敞着的。一家办喜事，会欢乐整个屯儿；一家有难事，会急坏整个村子；东院的狗汪汪，西院的也不会闲着。这鸡鸣狗吠中的温情，总让校园里的我情不自禁地想家。

老家人让苇叶做了最名贵的乐器，把蝈蝈捧成了最抒情的歌手，把野鸭、白鹭宠成了骄傲的明星……^④生活的富足，其实就是和天地同在啊！父老乡亲把这最简朴的真理传给了我，我这注定要一生流浪的孩子，从此不再害怕那让人担惊受怕的前途。^⑤

最喜欢的是在夜幕中点燃一堆篝火，架起的柴火上支着一只陶罐，陶罐里煮沸一条条亲手捉来的小鱼。那火焰舔出了最简单也是最深刻的渴望，那余香至今仍然夹在我的书页里，被我小心地珍藏。

其实，我的血液里流淌着老家的灵魂，可亲爱的朋友啊，你通过我笨拙的笔所看到的却仅仅是老家的表情。^⑥

①以回家必经的水道开头，很自然地进入对老家的描写，同时又营造出了一种淡淡的回忆氛围。

②黄昏、火烧云、老井、奶奶和妈妈，既有老家典型的风致，又有长辈浓浓的亲情。

③淳朴的民风在今天备感珍贵，令人无限怀念。

④老家自有老家的精神盛宴，拟人的写法显得亲切活泼。

⑤老家不仅以它特有的温暖养大了我，同时也给了我一笔精神财富：顺其自然，乐观坚强。文章主旨得到深化和升华。

⑥结尾点题，情感蕴涵其中，余音袅袅，回味无穷。

【总评】这是一篇很出色的文章。文笔的老练、对情感的控制，以及首尾的恰当精巧，都是值得赞扬和学习的。生活简朴的老家在作者的笔下充满浓厚的人情味和自然的人性美，阅读此文，就仿佛在冬日的炉火边听一位老人的深情回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老家，它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赖以生存的一方土地，更重要的是温暖一生的真情。 （闻雯）